機器自己殺了人，但這件事沒有變成常規操作

@Steed的圍脖：兩年前，烏克蘭前線，幾架四旋翼無人機飛向指定區域，啟動了一個叫「終結者模式」的程式。沒有人類飛手操控，沒有即時畫面回傳，它們自己搜尋目標，自己發動攻擊。事後，有人操控的無人機飛去查看現場，發現了兩具俄軍士兵的屍體。

這是無人機製造商Aero Center的CEO科哈諾夫斯基在倫敦烏克蘭大使館的活動上，接受《新科學家》採訪時透露的。他強調這次測試與他現在的公司無關，而且只做了一次。

只做一次，這個細節很重要。

因為這種模式的問題顯而易見：無人機飛到一個區域，見什麼打什麼，分不清敵我，也分不清軍民。你必須提前確保那片區域沒有友軍和平民，這在混亂的前線幾乎是不可能常態化的。出席同一場活動的國防公司代表也明確表示，烏克蘭政府禁止在攻擊的最終階段使用AI自主決策，一名烏軍指揮官也表示他麾下的無人機操作始終有人類做關鍵控制判斷。按美國國防部的定義，這種一旦啟動就能自行選擇並攻擊目標、無需人類進一步干預的武器，就是致命自主武器系統，兩年前那幾架四旋翼，確實踩在了這條線上。

機器自己殺了人，但這件事沒有變成常規操作。

不過，「全自主」雖然還沒鋪開，「半自主」已經遍地都是了。

烏克蘭和俄羅斯在前線大量使用FPV無人機（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飛手戴著VR眼鏡，以無人機的視角操控它撞向目標。這種操作依賴人類飛手的判斷力和反應速度。但問題來了：俄軍部署了大量電子戰系統，能干擾無人機和操控者之間的通訊鏈路，還能用GPS干擾讓依賴衛星導航的武器偏離目標。

人的遙控訊號被掐斷，無人機就成了廢鐵。怎麼辦？讓AI接管導航。

這正是烏克蘭正在做的事。據烏克蘭前政府顧問邦達爾為華盛頓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撰寫的報告，AI驅動的自主導航把烏克蘭無人機的打擊成功率從10%至20%拉到了70%至80%。這個跳躍不是漸進式改良，是質變。

烏克蘭已具備每月對20公里以外的俄軍目標發動超過5000次無人機打擊的技術和製造能力，據烏克蘭國防部的數據。這些中遠程打擊無人機必須依賴自主導航，因為在飛行途中隨時可能丟失與操控者的通訊。AI不是錦上添花，是剛需。

俄羅斯這邊也沒閒著。2025年，俄軍每晚向烏克蘭城市發射數百架無人機，包括最初由伊朗提供、後來在俄羅斯本土生產的沙希德系列。早期的沙希德是預編程飛行的，談不上智慧。但改良型號，比如天竺葵-2，被發現搭載了走私的輝達Jetson Orin微型電腦，具備機載影片處理和自主目標辨識能力，能在飛行中重新選擇目標。

為了攔截這些無人機，烏克蘭開發了自己的廉價攔截無人機。有些攔截系統能自主飛到預計攔截點並鎖定來襲目標，但人類操作員仍須完成初始目標選取並下達攻擊指令，且隨時可以取消攻擊。

一個清晰的趨勢正在成形：不是一步跳到「終結者模式」那種全自主殺傷，而是把導航、目標辨識這些環節一個一個交給AI，人類退到最後一環做最終決定。烏克蘭的做法是訓練小型AI模型，用少量資料，跑在廉價小晶片上，然後把這些AI模組塞進FPV無人機、遠程打擊無人機，甚至地面無人戰車的砲塔裡。

完全自主的殺人機器，目前在這場戰爭裡只留下那一次沒有錄影的試驗。但它需要的每一個零件，都已經在流水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