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的連鎖店與被折疊的鄉村生活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人到中年的葉子 ，作者：人到中年的葉子

每年五一回我老家，今年也不例外。

車子經過鄉里時，十字路口的「蜜雪冰城」大紅招牌很顯眼，去年的時候還沒有，看來是新開的店，這個品牌是真的「下沉到底」了。我沒來得及去蜜雪消費，問姪子家的娃，裡面的東西多少錢，小學四年級的娃很清晰地回答我，最便宜的兩塊多（我猜是檸檬水），有些新品也有十幾二十多的。

去年我看縣城裡的瑞幸還不太受歡迎的樣子，今年再看美團外賣，已經開了三家門店了。我哥跟我聊天時說，在廠裡上班，困了就喝咖啡或者濃茶，但我忘了問他喝的哪種咖啡。也許，過不了多久，村裡的老鄉也要喝瑞幸了。在「喝得起」和年輕人的「跟隨潮流」面前，所謂的「咖啡文化」不算什麼，消費主義始終不是深刻的命題。

緊挨著蜜雪冰城門店的是一家寫有「好想來」的門店，招牌也是大紅字，喜氣洋洋。我一時跟之前有個「好想你」的棗業品牌搞混，以為是一家。後來才知道，這也是一家萬店連鎖品牌，對標「趙一鳴零食」。不過，家裡人說這些零食看著便宜，一稱重還是挺貴的。

不管怎樣，連鎖品牌的老闆們，都看上了村裡的消費能力。至於成功與否，等待時間檢驗。

排期很滿的飯店

這兩年每年回家，我都會拉著老爹老媽去縣城飯店搓一頓。今年原計劃也是如此，但老爹不知是為了我省錢，還是真的覺得遠，一直嫌麻煩，死活不去。最後是姪子請客，在鄉里飯店聚了一次餐。

飯店門口停滿了車，不少是外地牌照，看來都是五一回老家的鄉親們。電梯直達三樓，一進去就被大廳裡幾十桌的宴會搞蒙了，以為走錯了地方。原來這裡正在舉行一場定親儀式，我們的包間在電梯旁，更靠裡面的房間。

席間聽家裡人說，這個飯店是周圍幾個村子定親、結婚、滿月之首選。一期間，天天有大型宴會。村子裡認識的一個鄰居，據說兒子要舉行定親儀式，因為飯店排期太滿，不得已推遲到了月底。

我還在感嘆，印象裡村裡人定親和結婚，都是在家吃流水席、大鍋菜什麼的。話題已經轉到了關於」彩禮八萬八、結婚十八萬八、五金房車加在一起是多少錢」的小學加法。如果這一家有一個兒子，需要四五十萬，倆兒子就得七八十萬。結論是，要麼孩子自己有本事——自己搞對象，不要彩禮；要麼爹媽有本事——能夠攢夠這些錢。否則，只能打光棍。

「沒有負擔」的堂弟

很巧的是，席間的堂弟正好有倆兒子，大兒子二十多歲，小兒子十七八。兩個兒子目前都在鄰村工廠打零工，掙的不多，但花的不少。後來聽說，一家四口皆在鄰居和親戚間到處借錢而名聲欠佳。尤其是堂弟和弟媳，打工和種地有一搭沒一搭，但堂弟偶爾賭錢，弟媳也花錢大手大腳。那天聚餐時，弟媳就化了妝，做了美甲。更離譜的是，第二天弟媳買幾百的衣服，差幾十塊又跟家裡人借。

他倆的事蹟，我後來聽多了都有點生氣，怎麼會有如此不負責任的父母呢？老二還沒滿18歲就得打工，掙的錢還不夠揮霍的，而且也跟著爹媽學會了到處撒謊借錢。老大因為沒錢結婚，女友談了一個又一個。家裡人該做的都做了，善意的提醒和嚴厲的苛責也都發生過，但用我哥的話說，「堅竟是同姓的一家人，面子上還要維持」。

是的，大家都是成年人，選擇什麼樣的生活方式並不是一時糊塗。我不知道他們這算高級的豁達呢，還是渾然不覺的無恥？反正這對夫妻席間談笑風生，說起孩子的彩禮話題，堂弟直言：哪弄這麼多錢去？靠他們自己本事吧。喝酒喝酒……

品牌看中這裡的消費潛力，父母們憂心彩禮壓力，而堂弟那樣的人似乎已經免疫。鄉村的故事就在喧囂與沉默中綿延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