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今天青年一代很多人貶唐捧宋

@Margelatu：有人問我，如何看待今天青年一代很多人貶唐捧宋，想了想，這話題還真挺值得聊聊。

首先，任何封建王朝，都是不拿老百姓的命當回事的。所以作為我這樣的老登確實看不懂今天一堆平民出身的小哥哥小姐姐跑到明朝皇帝陵前嘩嘩流眼淚是怎麼個講究。唐宋也是一樣，都是封建王朝，他們的開放或者保守，留給後世何種影響是一回事，但其選擇本身都是出於統治者的立場。捧誰貶誰，對於今天的人而言都無價值。

其次，我也不太懂，就是今天的青年，好像都有一種「全世界都欠我的」一種傾向。比方我之前聊過一些小老闆的生意經，有年輕人跟我抬槓：「再小的飯店，乾淨整潔不是應當的嗎？」這個世界沒什麼是應當的。一個地方的整潔，是因為有人為此付出了勞動，另外一些人為此付出了費用。你既不勞動也不付費，就沒什麼地方是應該為了你而乾淨整潔。

同樣的道理，無論述封建帝國還是今天的國家，國與國之間，也沒有人天然應該善待你。外交之所以是一種藝術，原因就在於此。無論多強大的政權，只要和外界打交道，肯定有佔便宜的時候就有吃虧的時候。蒙古帝國全盛時期征越南征日本都吃了大虧，趙宋王朝盤踞江南一隅，也在茶葉貿易中讓女真人吃了大虧。英國人全球日不落的時候，也讓德國乃至老本家美國在屁股後頭咬了一口；俄羅斯在當歐洲憲兵的時候，也被奧斯曼土耳其騎兵三十幾個追得兩個營跳了河。但開放和保守不是看誰吃虧少，而是看誰能從頻繁的國際互動中獲得長期的戰略價值。不交流肯定不吃虧，但代價就是發展停滯。

具體到唐朝，很多宋粉說唐朝讓回紇搶掠洛陽，以及後來高價買回鶻的馬匹，都是變相的歲幣，還不如宋朝明著給。問題是沒有好處，回紇當然沒義務給唐朝出力。更何況回紇屬於突厥語系部落，而安史陣營有阿史那承慶、阿史那從禮這樣的突厥王族後裔（按照後世出土的墓誌銘，兩個人應該是父子關係），在當時對突厥語系民族有很強的號召力，如果唐朝不採取非常手段拉攏回紇，一旦回紇倒向安史叛軍，李隆基李亨爺倆的下場未必能比宋徽宗宋欽宗好多少。

一個細節也可以看出來：安慶緒派阿史那承慶和安守忠去奪史思明的兵。史思明殺了安守忠，卻始終善待阿史那承慶，不光是他，而且史朝義殺了史思明之後，阿史那承慶依然是史朝義的顧問之一。可見叛軍一直想用他來號召突厥語系部落。

唐王朝的這種縱橫捭闔，對當時的老百姓而言當然沒有什麼意義：安史叛軍在佔領區，表現得也沒有比唐軍更壞。但對比趙宋王朝，唐王朝的外交眼光和外交手腕更強更靈活也是個客觀事實。也是因為唐王朝的外交，回紇/回鶻沒有倒向叛軍，後來也沒有倒向吐蕃，使得吐蕃佔據河西走廊之後，絲綢之路的商路始終沒有斷——因為可以繞回鶻境內走——對於後世的中國發展還是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至於回鶻高價馬算不算歲幣，這個不能光算錢。唐朝買回鶻的馬價格確實高於市價。但如果不買回鶻的馬，就要像南宋那樣只能繞去青海、甘肅交界的小地方買馬，然後千里迢迢運到臨安。馬的價格是下來了，可是一路上人吃馬嚼加上長途跋涉導致馬的死亡，隱性成本都是天價。即便是對南宋相對便宜的大理馬，價格也遠高於唐朝，而且矮小的大理馬基本沒法上陣。況且在唐朝聯合黠戛斯使得回鶻衰落之後，市面上的馬價格其實又降下來了。只不過唐朝當時也是日暮西山，意義不大了。